文藝生活
陜北的春天,總是帶著一股黃土高原特有的韻味,陽光灑落在溝壑縱橫的土地上,帶走了冬日的寒冷,一切都開始煥發出新生的活力。每當這個時候,我的心頭總會涌起一股難以言表的情感,那是對爺爺的思念,對那個已經遠去時代的懷念。
爺爺是村里有名的高材生,60年代,在一所高等院校接受過教育,后來由于家里貧困,無力供學,被迫回到了村里,開啟了莊稼人的一生。盡管未能完成高等教育,但他所學到的知識和技能,對于那個年代的小村莊來說,已是難能可貴。良好的文化素養讓他在村中備受尊敬,23歲時被選舉為村里的會計,這在當時可是個不小的榮譽。作為村里的會計,爺爺不僅管理著村中的財務,還經常幫助村民了解政府的各類政策,成為連接鄉親們與外界信息的重要橋梁。
小時候,由于陜北連年干旱,家里收入微薄,父母常年外出打工,是爺爺陪伴我度過了整個小學時段,算是我的啟蒙老師。我記得那時爺爺總是利用黃昏時分教我讀書認字,他那雙布滿老繭的手,輕輕撫過書頁,寫下的字都顯得那么神圣而有力。每當我遇到困難或迷茫時,他總是用沉穩的聲音,為我講述做人的道理,讓我明白人生的價值和意義。日子一天天過著,我也漸漸長大,但爺爺對我的教育并沒有停止,他深知中國文化的博大精深,于是我們開始共同背誦那些膾炙人口的省市詩句:“兩湖兩廣兩河山,五江云貴福吉安……”每當我結結巴巴地背誦時,爺爺總是耐心地糾正我的發音,并詳細解釋每一句背后的地理知識和文化內涵。在爺爺的教導下,我逐漸領略到了中國各地的風土人情,也了解了黃河和長江的浩渺與無盡,感受祖國大好河山的壯麗與遼闊。
除了種地,爺爺還教我唱陜北民歌,他那渾厚的嗓音,回蕩在夜晚村莊的上空。我追隨著他的指引,一遍又一遍地模仿,直到那些扣人心弦的旋律深深刻進我的靈魂。爺爺說,陜北民歌是我們黃土高原上的生命之歌,它不只是旋律和詞匯的組合,更是我們祖祖輩輩情感的寄托和生活的見證。如今我已經離開了那個靜謐的小山村,遠赴他鄉,城市的喧囂常常讓我忘記夜晚天空的遼闊,但卻從未沖淡我對家鄉民歌的記憶。每當夜深人靜,我便會低聲吟唱那些熟悉的旋律,讓那聲音穿越時空的壁壘,連接起我和爺爺之間的紐帶。
2007年5月6日中午,我接到哥哥電話,說爺爺病重住進了縣醫院,當時在縣城里讀書的我,立刻向老師請了假直奔醫院。等到了地方,爺爺看到我卻只輕聲說:“亮,回去上學,爺爺沒事,就重感冒了,輸兩瓶液體就好了。”可我心里明白,爺爺一定是病重了,從來沒聽他說感冒還要住院。
2007年8月2日,爺爺不幸離世,當我趕回家中時,他已經靜靜地躺在了床上,再也沒有醒來。那一刻,我仿佛失去了整個世界。我守在他的床前,淚水止不住地滑落。我想起了爺爺曾經陪我度過的那些日子,都變成了我心中永遠的痛。爺爺走后,我們家也搬進了市區,遇到寒暑假我偶爾也會回到村里,走在那條熟悉的小路上,仿佛還能聽到爺爺的聲音,看到他的身影。我知道,他已經化為了這片土地的一部分,永遠地守護著我們。
17年過去了,我從一個青澀少年長成了大小伙子,但無論時光如何流轉,我對爺爺的思念之情卻未曾改變。每當清明節來臨之際,我都會回到陜北,回到那個充滿回憶的村莊,去緬懷他,我會將這份思念化作力量,繼續走好人生的每一步,讓爺爺的愛和教誨永遠在我心中閃耀。(孟村礦 周晴亮)
編輯:達文娟


